第十四章 白发三千丈

　　一帐红幔意绵绵，满屋春色满心欢。

　　春宵一刻鸡犬睡，二女侍君床榻前。

　　王玄忍不住蠢蠢欲动之心，心神悄然潜入房中，只见两妖娆女子姿色不同，各跪坐在榻前柔声细语，抚慰贾老爷受伤的心灵。

　　其中一女子竟然神似异国女郎，面目姣好，姿态妩媚，长有一头飘逸白发。

　　这狗日的贾老爷，真会玩。

　　对于富人来说，漂亮女人是最廉价的东西；对于穷人来说，漂亮女人仿佛高卧九天之上，可远观而不可亵玩。

　　王玄这一刻深有体会。

　　纵横跳跃，翻墙过屋，一道黑影一边擦鼻血，一边向马棚疾驰。

　　贾府侧院，一间低矮的棚子内，一只大老虎脖颈栓绳，浑身泥垢。它患了抑郁症，在围着一条轨迹走圈。

　　王玄看到这只接近成年的斑斓大虎，不禁感叹虎落平阳被犬欺，它被一条拇指粗细的铁线麻绳栓在柱子上，周围全是粪便臭水，绳子上遍布啃咬的痕迹。

　　王玄稍微靠近老虎，这老虎仿佛傻了，竟无视他。

　　安安静静地就好，不要乱叫。

　　一丝念头冲进老虎头颅，王玄给它下了一个障眼法，它突然眼神变得迷茫，静静待在原地。

　　障眼法，迷魂术，这些低端术法人人都可无师自通。

　　他那日就是被刮千刀的老骗子迷住魂了。

　　也不知这老虎有没有开灵智，他准备让大虎摆脱苦海，跟自己去黑山吃香喝辣。

　　一旦老虎杀过人，有了伥鬼，他的御兽术就不好用了。

　　总之，先试试。

　　正准备施展刍狗御兽术，一声昂扬虎啸响彻四方，老虎摆脱了控制，虎啸甚至伤及了王玄的阴神。

　　虎，至刚至阳，杀伐无双。

　　虎爪虎牙能克制阴邪，作为西方白金神兽后裔，虎啸声更是能驱鬼辟邪，震慑人心。王玄孱弱的阴神外放，猝不及防被虎啸伤到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
　　“咳咳！好阳刚的虎威。”王玄赞叹。

　　不愧是神兽后裔，怪不得有老人曾言，一声虎啸可以吓瘫一群羊。

　　此刻那斑斓大虎不再病殃殃，它虎躯微微低伏，瞪着发光的大眼睛望向王玄这边。

　　周围突然弥漫阴冷潮湿的气息，空气都变得粘稠，王玄背后甚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，一股压迫感让他心头直跳。

　　“这只大虎的精神威慑竟这么强，不应该啊。”

　　随即感叹虎不愧是天生的王者，修为和实力并不能同日而语。

　　一只开了智踏上修行之路的老狗，依旧敌不过一只下山猛虎。

　　“大虎子，还认得我吗？两个月前我们见过，我今天是特意来救你的，不要出声我能带你走。”他释放善意。

　　王玄此刻面目含笑，举止大方，用温柔的神识不断安抚老虎。

　　他觉得，这波温柔至少能赢得九层好感。

　　但这只老虎有点奇怪，它仍盯着王玄戒备，低沉嘶吼，龇着嘴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
　　而且看它的神态，如临大敌。

　　王玄换了个方位缓缓靠近，老虎同样转动头颅盯着他，稍微靠近一点，它甚至毛都炸了起来。

　　“我去，这只老虎这么怕我？”

　　王玄突然莫名自信，自己的浑厚气息竟能震慑猛虎！

　　正面冲突的情况下，练气入门的修士其实敌不过老虎，虎啸震慑神魂，类似于精神攻击，一身手段等于废了一大半，飞剑都能震落。

　　按常理来说，虎不怕人。

　　能让老虎如临大敌的东西，一是另一只老虎，二是比它强的修行生灵。他不认为自己比老虎强。

　　“除非，他怕的不是我！”

　　王玄心里一惊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。

　　如果大虎子怕的不是我，那么，说明院中还有一个人！或鬼！

　　刚才那浓郁的阴冷气息，似乎不是来自大虎的精神压制，而是来自其他。

　　也对，阳刚猛虎的气息怎么会阴冷潮湿。

　　想到这，王玄的鸡皮疙瘩起来了。

　　大虎身躯越趴越低，那双夜视的瞳孔甚至都要射出两道金光，看样子随时都要扑上来。

　　王玄深吸一口气，收起轻松随意的神色。他此刻脸色严肃，双目漆黑如一潭死水。

　　好像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出现。

　　他盯着大虎金灿灿的眼睛，虎瞳朝上，视线聚焦点并不是我，而是在我的头顶一丈之处。

　　王玄的心脏猛烈连跳三下，瞬间进入最佳战斗状态。

　　头顶似乎有东西，他能感觉到，但不敢探出阴神。

　　浓郁的阴冷气息如惊涛拍岸，一波又一波冲击他的后背，王玄此刻后背已经湿透。

　　他也不敢停下脚步，前方的老虎像一轮小太阳，散发着强大的生命气息，给他光和热。后方的东西如阴冷潮湿的万年冰窟，仿佛要把他拉进无尽的深渊。

　　王玄此刻宁愿相信大虎，换个说法就是，他宁愿死在大虎的口中也不愿面对身后的黑暗。

　　他有一种感觉，自己回头的那一刻，就是自己身死的时候。

　　他迈着僵硬的步伐一边靠近大虎，一边给它打眼色。希望它能明白自己的意思，但大虎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，而是在他头顶。

　　越来越近，王玄甚至感觉有柔软凉凉的东西在挠自己的脖子。

　　“嗷呜！”

　　又是一阵虎啸响起，仿佛金色的小太阳爆发，啸声如河面的涟漪一道一道扩散，充满光和热。

　　背后的压迫褪去。

　　王玄濒临死亡的压抑感陡然一松，好机会，他猛然回头，直接三道飞剑！

　　白发三千丈，

　　缘愁似个长。

　　一只白瞳女鬼正漂浮在他头顶。

　　在他身后是漫天的白毛，如无数小蛇，如树根缠绵，白色发丝无风自动，舞动着，漂浮着。

　　几乎铺满了半个侧院的头发。

　　他顺着白发缓缓向上瞧去，半空中漂着女鬼瞳孔惨白如同石灰浆，布满血丝，她赤裸着身体，完美的身体轮廓一丝不漏的展现在王玄眼中。

　　可惜王玄没心情欣赏她的美丽冻人，那铺满半个侧院的白色发丝，冰冷死寂的白瞳，无不宣告着死亡的降临。

　　白毛女鬼身后是一片黑暗笼罩，比黑夜还黑，仿佛一个小宇宙，与外界格格不入，遮蔽了房屋，天空，树木。王玄知道，这几乎凝成了鬼蜮。

　　凡是成了气候的厉鬼都拥有鬼蜮，一方鬼蜮笼罩一城的也不在少数，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倒霉，他遇到了一只快要凝成鬼蜮的厉鬼。

　　而且还是一只欲鬼，怪不得觉得女鬼的面庞熟悉，这赫然就是贾老爷房间两名女子中的其中一个，那个白发女！

　　王玄暗中咒骂，该死的贾老爷纳妾都把女鬼纳到家门了，怪不得不行。

　　肯定是刚才偷窥被此獠发现，此刻她尾随而来。

　　鬼也这么在乎节操嘛，看了她一眼就直接追杀过来。

　　“嗷吼！”大虎一声惨叫。

　　一缕发稍带着血迹缓缓收回，如黑夜中的一道白色闪电，猝不及防。

　　老虎身上多了一个血洞，正汩汩冒着鲜血。此刻它再也发不出声音，躺在地上胸膛起伏不定。

　　虎啸消失，潮水般的压抑再次铺天盖地而来。

　　惨白的眼珠滴溜溜转了好几圈，她的白瞳注视过来，王玄心头一跳，一股巨大的危机感降临。

　　他咬了一口舌尖提神，先下手为强，后下手遭殃。

　　念头一动，飞剑再次出匣。不是一把，而是三柄飞剑齐出，化为三道银蛇在空中穿梭飞舞。

　　无数发丝朝王玄探来，又有无数发丝被银光斩断。

　　士别三日，当刮目相待。

　　他已经不是两个月前，现在每天至少六个时辰的修炼，不论是法力还是阴神，都已经不可与之前相比。

　　简单来说，练气小成，法力雄浑！

　　黑山老祖留下的传承，无论是阵法还是刍狗术，他皆已经小有所成。

　　一缕缕发丝飘落，又一缕缕发丝生长，无穷无尽。

　　三柄自制的飞剑无论如何也接近不了女鬼，反而被白发渐渐逼退。

　　整个侧院已经变成牢笼。

　　慢慢的，王玄可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，一个白色圆球已经把他包围，正在缓缓收缩。白毛女鬼甚至没有动手，她脸色木然，却招招毙命。

　　飞剑不再灵活，被一根根发丝缠住。

　　王玄手段尽出，无奈受俘，也被裹成一个粽子。

　　女鬼终于凶相毕露，她开始动了。

　　指甲弯曲如勾，缓缓打开嘴，满口獠牙，一条猩红长舌伸出，在脸上来回舔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