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天清晨,楚放绕开医院里媒体记者的守候追踪,带希冀回到公司安排的DK公寓,在洗澡更衣的时候她发现,身上包括刺青在内,恰恰有206处伤痕。
她用每一块骨头,为过去凭祭。
亲爱的。
你们在哪里……
她的脑袋缠着纱布,右腿打着石膏,被工作人员的簇拥着来到金字塔会议大厅,一如往日那样坐在台上,回答着相同的问题。
她浑身是伤。她胸闷气浊。
但她仍然坚持坐在这里。
希冀知道,他们可以通过卫星电视和网络视频看见她。
或许,他们就在世界的某个角落,坐在电脑前或开着电视机。
所以,她不会错过任何一个上镜的机会。
即便被缠成了木乃伊,也坚持化了精致的小烟熏;即便膝骨固定了石膏,也坚持穿着红鞋底恨天高。
她正接受媒体的拍照。
突然,楚放推开大门,他拿着一个戒指盒直奔她而来。
隔着十六座长的办公桌,楚放将一个戒指盒推了过来,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。
“这是给你的。”
面朝骤然激情的媒体闪光灯,希冀骄傲地扬起又长又白的脖颈,那里有七颗胎痣。
“楚放,你在向我示爱么?”
“不,这是曼哈顿来的。”
曼哈顿。
署名是:景泽。
希冀耳鸣目眩,头痛得仿佛扎满电针,她扑过去,夺过戒指盒,掀开——
是一根割掉的无名指!
已经萎缩成一根干枯微小的骨头。
骨头上戴着一枚精致的白金戒指。
她头颅剧痛。
她在剧痛中嚎啕大哭。
希冀颤抖地,将左手慢慢、慢慢地,朝那只无名指骨头紧挨过去,两只戴着相同铂金戒指的纤瘦指头,紧靠在一起。
他的。
她的。
他们的。
迄今仍散发着十字架的温暖气息。
冥冥中,她比谁都清楚,他曾经说过:希翼,我的无名指,是属于你的。
“景泽。”
奔腾的泪水融花了妆,她挣扎着撞碎了腿上的石膏,撕开额头上的纱布,冲出桌位,在人群里穿梭奔跑。
摄像机像无数炮筒,朝她瞄准过去。
楚放跳上桌椅,在过道中拦截住了她。
“希冀!你去哪里?”
“我要离开这里,我要去找他。”
“摆正你的位置!”
“谁能决定我的位置?”
“希冀,你成名了。”
“楚放,想当初,如果不是我,你早就红了。”
“当初?多可笑的字眼儿,别跟我提‘当初’行吗?”
楚放用一种“并非旧事重提时”的目光死盯着她。
希冀坦然地笑了笑:“楚放,你才是一个与生俱来的明星,就算我可以给你赚五千万,十个亿,你真的甘心么?快乐么?你忘了么,你,楚放,天生就是镁光灯的宠儿。”
希冀看见,他的眼里流转着哀怒的泪光。
“而我,只适合像太阳花、狗尾草或是麦穗儿什么的,一辈子生活在山野里。”
“希冀……”
“放我走,行吗,拜托了。”
她笑着往前走,走到楚放的面前,张开双臂,和楚放紧紧相拥。
“楚放,祝你成功。”
楚放在发抖。
拉开双敞木门,希冀站在六十层全钢化玻璃的金字塔顶端,俯视着这座镶金嵌银的梦工厂。
龙都。
依稀看见。
远方喷水池的方向,有一个用全世界最憧憬的目光,傻傻仰望这里的少女。
那是一个幻觉。
她朝下方的少女挥舞着双臂。
“Hey,我们回家吧——”
“……嗯。”
她是谁?
她是多年前的希冀。
那时候,她只是一个除了梦想之外,一无所有的小孩。
或许,还拥有着很多很多深爱她的人。
“离开我的人,终会回来的,不是我天真,是我做错了事情,他们只是非常生我的气……”
——我将奉献一生中最璀璨的时光,一点一滴地,救赎我不堪回首的过去,寻回我曾经伤害过的朋友,以及那些我爱的和爱我的人。